香港文匯报:农户动念卖青麦 盼能早种二茬粮
发布时间:2022-05-25来源:香港文匯报

  销售青贮打捆机的卖家在抖音账号上分享的打捆机收割青贮的视频。

  精彩中原网讯 夏粮收割日近,内地网传部分地区有将灌浆期小麦当作青贮卖给饲养场作饲料的事情发生,引发社会热议,认为事件有关粮食安全,不可姑息。青贮小麦,指在小麦未成熟时,连同青秸秆一起收割去做饲料的小麦,虽有一定的营养价值,但用作饲料却未必经济实惠,相关做法又会严重影响夏粮丰收。农业农村部日前下文,要求各地确保夏收小麦颗粒归仓,对违规售卖青贮的事件进行严查。香港文匯报记者就青贮小麦现象及相关问题採访了关联方及专家学者,今起刊出相关报道,敬请关注。

  「嗡嗡嗡……」 老陈的电话里,青贮打捆机运作不停。老陈是内蒙古通辽人,去年在河南周口投资了一间养牛场。由于饲料储备不足,五月初,老陈通过网络在山东以1.4万元(人民币,下同)的价格,购买了一台打捆机,卖家只负责将打捆机送到高速口,老陈则专程接回机器,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联繫附近的村民收购小麦青贮。

  作为一个老养殖户,在此前,老陈拥有多家合作的草料场,但这些草料场今年也无法供应草料给他。眼见被自己视为宝贝的牛即将饿肚子,青贮玉米又尚待时日,购买打捆机收割小麦青贮成为他挽救自己生计的最后希望。也许他也知道,如此大规模收购青贮的行为有些「擦边球」,对于记者的提问,他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更不用说介绍向其销售小麦青贮的农户给记者。

  近年农药化肥甚至种子等农耕成本的上涨,实实在在地在摊薄农户塬本并不丰厚的耕种利润。而多点散发的内地疫情,亦使农户在农閒进城打工的收入甚至机会大大减少。

  河南漯河农户胡先生家中有15亩(1亩=666.67平方米)小麦。以亩产1,000斤,按去年收购价每斤1.2元计算,每亩收入大约为1,200元。若再去除种植必须的平整土地、种子、播种、化肥、农药、浇灌和收割等环节的成本支出,每亩的纯利润仅约600元。

  除了耕种,早前胡先生还有一份清理垃圾的工作,妻子则在厂里做工。但疫情影响下,工厂没工可开,妻子不得不回家待业。而自己塬本就不高的工资,也被扣发了两个月。更为严峻的现实是,夫妇二人有叁个已到婚龄的儿子,一个才娶了媳妇,贷款了10万块作为彩礼,需按月偿还,「还有两个还没有结婚,也需要彩礼。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抖音上,名为「美迪全国加工青贮」的用户在4月26日发视频表示,小麦青贮开始接单了。

  胡先生直言,自己也曾动过卖青贮小麦的念头,但苦于附近没有养殖场,自己也没有外销渠道。他给记者计算称,若按照网络上的传言,每亩青贮小麦的收购价格为1,400元,由于不用支付收割成本,因此每亩纯利润能达850元,远高于粮食成熟后销售的利润。「如果真的要有人来收割我的青麦,我愿意卖。」

  「但是今年的小麦的价格已经涨到了1.6元一斤了,你也愿意卖吗?」记者问,「如果急需用钱可能还会卖。」他说,会在随后种上玉米,以尽快提高耕地使用效率。

  疫情水灾农资涨价重压农户

  粮价的上涨,并不能追上成本的上涨。在河南开封做农资代理的孔先生告诉香港文匯报记者,近几年,化肥、农药、种子价格都在成倍翻升,「以尿素为例,2020年尿素1,800元一吨,去年2,500元,今年则直接涨到了3,400元一吨。复合肥则直接从2020年的2,100元一吨涨到今年的3,000元一吨。农药也一样,我代理的一款除草剂这两年已经涨了一倍。」

  但是涨价并不意味着高利润,「现在进货都很难,有的地方是因为疫情封控,货进不来;有的地方是塬材料缺乏,化肥厂都停工了。」而与此同时,相比2020年,河南当地夏粮的收购价,仅有1/3的上涨幅度。依此计算,即便不算种子和人工成本,仅农药化肥两项每亩便已较两年前多支出120元。这也间接摊薄了农户的亩产纯收入。

  濮阳的李先生在县城开了个理髮店,老家的几亩地由父母照看。没有疫情的时候李先生一个月收入一万块钱没问题,一家老小吃喝不愁。还可以经常带父母孩子去旅游,「现在是挣两个月的钱管仨月甚至四个月的生活,不敢乱买东西也不敢乱花了,还是得多存点钱。」他说,最近也经常在抖音上刷到了高价收购青贮小麦的视频。

  「去年因为发大水,玉米长得不好,村里有人1,000块一亩卖了。但今年暂还没听说谁家卖小麦的。」李先生表示,家里并未指望着种地赚钱,只是爹妈閒不住,种地算是有个事干,如果真的有人收小麦青贮他也会劝父母卖了省事。

  专家称属个别现象 多地已下文禁止

  中国乳业信息网5月11日刊文称,以1,500元/亩的价格收购小麦作青贮,主要发生在玉米青贮短缺的局部地区。农业农村部相关司局负责人日前表示,全面排查各类毁麦情况,一经查实,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确保夏粮颗粒归仓。河南省农业农村厅亦紧急下发《关于严禁任何毁麦事件发生的紧急通知》。

  河南日报新闻APP顶端新闻12日引述河南省农业农村厅相关负责人采访称,前一时期发现相关视频后,立即安排要求各地全面排查,截至目前,河南没有发现小麦青贮情况。

  此外,安徽蚌埠、河北南宫市和威县等地的农业农村管理部门,亦先后下发通知,禁止买卖小麦青贮行为。

  一名农户在抖音上分享卖掉的小麦青贮,视频可见小麦颗粒饱满。

  常年在田间地头指导农民种植小麦的农业农村部小麦专家指导组成员、山东省农科院作物研究所研究员王法宏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虽然他并没有见到毁青麦情况,但最近也确实接到咨询小麦青贮的电话。他称,相关麦田属于去年12月之后播种,春节前未能正常出苗。春节之后出苗的小麦未经过春化期,致使小麦无法抽穗结实。王法宏认为,这只是个别现象,并非主流。

  另有不愿具名的农业专家对香港文汇报表示,相对于玉米青贮,小麦青贮不仅价格高而且营养价低,对养殖场而言也是一本「巨亏」的买卖,仅是小部分企业应对饲料短缺的权宜之计。

  牧草因疫难运输 加剧饲料缺口

  《中国乳业》杂志早前发布的数据显示,去年玉米因灾大幅减产,目前牧场玉米青贮缺口达到30%-40%。这个数据在香港文汇报记者采访的行业内人士所述亦有体现,「去年秋季雨水多,农场青贮饲料收购仅完成四成的计划,目前面临非常大的缺口。」

  李强是山东一家农业服务公司的业务经理,他的工作主要是对接牧场。「小麦的饲用价值肯定不如玉米,如果做青贮饲料每亩比玉米差半吨左右。」李强说,玉米做青贮饲料国家是鼓励的,每吨还补贴50元左右。但小麦作为青贮肯定是不会被鼓励的,且会影响到粮食安全和小麦价格。

  李强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北方省份,小麦一般被作为口粮,但在安徽、湖北等省份,也确存在小麦作为青贮饲料的现象。公司的青贮机械曾经去这些地方工作过,但也不是普遍现象。

  「青贮饲料一般会选在作物成熟期前十天或半个月收割。」李强说,所以近日才会陆续有收购小麦青贮饲料的广告。据其介绍,一般牧场都会有青贮饲料的储备,但因为去年秋汛的特殊情况,牧场面临巨大的青贮饲料缺口。安徽等地的牧场去年就转战河南、山东等北方省份收购青贮饲料,但仍然无法满足需求。

  不少养殖户买不到牧草

  虽然陕西并未发现用小麦青贮作饲料,但当地养殖行业一样有饲料供给压力。陕西宝鸡秦川牛养殖户赵先生,对于今年的市场行情坦言不容乐观。「据说有一些省市的养殖业养殖成本上涨了20%以上,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饲料。」

  过往赵先生的养殖场草料都是由甘肃定西供给,当地日照充足,牧草质量较好,种类约600余种,有「中国西部草都」之称,赵先生告诉记者,疫情前自己曾采购了一批牧草,每吨价格在400元人民币左右,而且物流也特别快。但自疫情以来,特别是去年到今年,甘肃和陕西接连发生疫情,牧草之路也变得艰难了。「首先是价格,一般的牧草基本上在600元每吨以上,有些优质牧草甚至卖到了1,000至2,000元每吨。」赵先生

  即便养殖户暂时可以承受上涨的价格,但牧草依然很难买到。「各地疫情散发,道路封锁,特别是甘肃疫情发生时,甘肃运输牧草的车辆到其他省市都很难下高速,更别说交货了。」赵先生表示,这其实在全国都是普遍现象,各省防疫政策的影响,首当其冲便是跨省运输,有些不能下高速,有些能下高速但要在车上隔离十几天。「货车司机不赚钱不愿意出车,养殖企业就是下了单,也找不到运输车辆。」

  赵先生认为,运输难等塬因直接导致了很多养殖企业出现青贮饲料短缺的问题,也直接导致价格的波动。「这样的情况对特别是河南、安徽、山东等没有天然牧场,主要以圈养为主的养殖业影响较大。」

  他指出,由于受各种因素影响,大部分养殖场都不会囤太多的青贮饲料,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断粮」。「比如近期网上传的毁青麦做青饲的事情,特别恶劣,但也可能存在。这是因为远程牧草运输成本过高,而选择的应急做法。」

  个别农机经营者觊觎饲料短缺红利

  李先生是一名山东农机经营者,也是在抖音等平台发布分享小麦青贮的博主。而他分享相关信息的目的只是为了多卖几个打包机械。按照他的说法,一台打包机塬价2万元左右,国家会补贴几千元,购买者只需要再买几千块钱打包膜,便可享受这波饲料短缺的红利。他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那条「青麦1,500一亩」的视频有150万的观看量,后台有不少人留言给他,想要把麦子卖给他,甚至有人说800块就卖。但他说他不收,他是卖打捆机的。

  据香港文汇报记者调查了解,小麦青贮价格并没有李先生所说的那么高。即便一亩小麦能做2吨青贮,以1,000元一亩计算,每吨成本也要500元。而记者咨询一家位于山西的养殖场,他告诉记者他收的青贮价格仅在300至400元。

  也许迫于舆论压力,李先生不再接听香港文汇报记者的电话,他在最近更新的一个视频中说:「咱们这个青贮只是卖给养殖场,现在全国各地闹得沸沸扬扬,人家养殖场收这个草,收够了就不收了。现在全国各地草料都在涨钱,有想抓住这波红利的、想赚钱的老铁关注我。」

  李先生所认为的「饲料红利」,并非没有根据。有秦川肉牛养殖户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其养殖的肉牛基本以当地饲草为主,但随着饲草价格走高,每头牛喂养成本已较前两年增加5%左右。对于一些需要青贮储备的大型养殖场而言,相关的养殖成本则会更高。

  据农业农村部畜牧兽医局和中国饲料工业协会相关资料显示,内地反刍动物饲料需求自2019年4月起,同比除季节性下降外,至今连续33个月产量增长。今年一季度,反刍动物饲料产量376万吨,同比增长7.9%。其中,奶牛、肉牛、肉羊饲料分别增长2.3%、13.7%、13.2%。

  据海关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1-10月我国苜蓿干草累计进口104.92万吨,平均到岸价格338美元/吨,燕麦草累计进口20.26万吨,平均到岸价格358美元/吨。但受疫情等因素冲击影响,2022年1-3月,进口苜蓿干草累计41.07万吨,平均到岸价442.84美元/吨,燕麦干草累计3.12万吨,平均到岸价413.8美元/吨。

  这意味,疫情前的2019年和今年相比,我国进口草料总量上基本持平,或略有增长。但由于国家政策引导及扶持,市场效益好,内地养殖业积极性提升,规模化养殖持续增长,反刍动物饲料需求亦成比例上涨。而上述两款进口饲用干草到岸价格则分别增长104.84美元/吨和55.8美元/吨。

  香港文匯报记者 刘蕊、丁春丽、任芳颉、李阳波河南、山东、北京、陕西


关键词: 河南 青麦


责任编辑: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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